观点 | 从「写 PRD」到「做原型」：产品研发流程正在重构
Pragmatic Engineer 是硅谷技术圈知名度最高的工程师 Newsletter 之一，作者 Gergely Orosz 曾任职于 Uber、微软等公司，以深入采访顶级工程师见长。
2026 年 3 月，他采访了 Boris Cherny——Claude Code 的创造者，现任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负责人。Boris 在 Meta 做过五年 Principal Engineer，也是技术书籍 Programming TypeScript 的作者。这期播客时长近 100 分钟，话题覆盖 Claude Code 的构建历程、并行 agent 工作流、代码库质量观，以及工程师角色在 AI 时代的演变。
访谈中最值得展开的一个观点，是 Boris 对 PRD 命运 的判断。
核心观点：PRD 让位给可运行原型
Boris 在访谈里说得很直接：
"There's just no way we could have shipped this if we started with static mocks and Figma or if we started with a PRD."
在 Claude Code 团队，产品在正式发布前要构建数十个可运行的原型，而不是一份结构化的需求文档。
这个转变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：
传统的 PRD 流程假设在动手之前可以"想清楚"——明确用户需求、定义验收标准、对齐各方认知。但这个假设在 AI 能力快速迭代的背景下越来越难以成立。用户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直到他们亲眼看到一个能用的东西；产品团队也无法在没有原型的情况下真正评估某个方向是否可行。
当 AI 把"做一个原型"的成本从数天压缩到数小时，先探索后定义 就变成了比 先定义后实现 更合理的路径。原型替代 PRD 承担的是"对齐认知"的功能，但它比文档更诚实——它是可点击的、可演示的、可被质疑的。
这不是说不需要思考，而是说：思考的载体从"文字描述"变成了"可运行的代码"。
延伸：这套逻辑背后的工作方式变化
PRD 让位给原型，不是孤立的产品决策，它是 Claude Code 团队整体工作方式的缩影。理解这件事，需要把它放回更大的背景里看。
并行推进，而不是线性等待
Boris 日常的工作方式是：同时打开五个终端 tab，每个对应一个独立的 git checkout 和一个 Claude 实例，同步推进多个方向。一天可以推进 20 到 30 个 PR。
这意味着"试一个方向"的机会成本大幅下降。与其花一周写一份 PRD 来证明某个方向值得做，不如直接跑几个并行原型，用结果说话。当并行变得廉价，顺序决策就成了效率瓶颈。
计划先行，但计划的目的是"一次性实现"
并行推进并不等于混乱。Boris 的工作流里有一个明确的节点——进入实现阶段之前，要先在 plan mode 把目标、约束和关键决策打磨清楚。一旦计划足够好，模型几乎总能一次性实现。
这里有个值得注意的结构：计划和 PRD 都是"动手前的准备"，但计划是给 agent 的执行指令，PRD 是给人类的沟通文档。 前者追求精确可执行，后者追求共识对齐。AI 接管执行后，大量的沟通对齐工作被原型本身替代，留给"计划"的工作反而更纯粹。
检索靠 grep，不靠复杂索引
另一个反直觉的细节：Claude Code 的代码库检索，本质上就是 glob 和 grep，而不是向量数据库或者语义索引。团队试过更复杂的方案，但朴素的检索在实践中反而更稳。
这件事和 PRD 的逻辑是一样的：不要用复杂的前期结构来代替直接面对问题本身。 文档越重，反而越难跟上变化。
不能忽略的前提：代码库质量要先做好
原型驱动听起来很轻盈，但 Boris 也给出了一个重要的限制条件：它成立的前提是代码库质量过关。
如果代码库处于半迁移状态——多套框架并存、规范不一致、历史包袱沉重——AI 生成的代码会被上下文噪音干扰，快速原型反而会快速积累债务。Boris 在 Meta 主导过多次基础架构迁移，他的经验是：开始迁移就要做完，永远不要让代码库停留在中间状态。
换句话说，PRD 驱动转向原型驱动，需要底层工程质量做支撑。否则"快速出原型"变成了"快速出乱子"。
工程师的角色在变，但不是在消失
访谈的最后，Boris 提出了一个类比：中世纪的抄写员在印刷术出现后"失业"了，但其中许多人成为了作家，而书写市场反而扩大了数倍。他的问题是：软件工程师会不会走同一条路？
他的答案是肯定的。随着编程门槛降低，工程师能够影响的范围反而在扩大。但工作的重心已经明显迁移——从深度单线程专注，转向多上下文快速切换与编排。
这也是 PRD 消亡背后更深的逻辑：当工程师的核心工作是"设计问题、组织执行、保障质量"，而不是"亲手写每一行"，产品流程的中心自然也要随之移动——从"对齐文档"到"迭代原型"。
小结
| 旧范式 | 新范式 |
|---|---|
| PRD 对齐 → 设计评审 → 开发 | 多原型并行 → 结果对齐 → 锁定方向 |
| 线性、顺序推进 | 并行探索、低成本试错 |
| 文档是沟通核心 | 可运行代码是沟通核心 |
| 深度单点专注 | 多上下文快速切换 |
Boris Cherny 并不是在否定"思考"或"规划"，他是在说：当 AI 把实现成本压低一个数量级，流程的最优解也会随之变化。PRD 不是因为没用而消失，而是因为原型在同样的时间内能做到更多。
这或许是产品研发流程在 AI 时代最值得认真对待的一次结构性变化。
原文访谈：Building Claude Code with Boris Cherny — Pragmatic Engineer